烏鞘嶺:一首雄渾的邊塞詩
一條烏龍,割據東西,峻拔南北,盤桓黃土、青藏、蒙古高原,以多種地貌多種氣候多種風景,寫下河西走廊第一首雄渾粗獷的邊塞詩。
東亞季風到達烏鞘嶺已成強弩之末,但還是為這條水旱分界嶺,蓄積了充沛的云雨。
烏鞘嶺是中原進入西北無法繞開的地理和心理屏障。
翻越烏鞘嶺,便完成了由東到西的心理轉圜,便翻越了一種由陰晴不定、溫潤如玉到晴日當空、豪放如鐵的心境。
進入河西走廊這條狹長的時空通道,移步換景,情隨境遷,千年成為一瞬,那些遠去的故事、悲壯的傳奇、飄散的風云,穿越時空開闊我們的胸襟,鐵血我們的柔情。
漢唐王朝從烏鞘嶺向西張開帝國之臂,蕭蕭戰馬,凜凜兵車,獵獵旌旗,裊裊烽煙,鐵騎逐鹿,鼓角爭鳴。
衛青、霍去病、張議潮開疆拓土,倚天揮斥河西壁立千仞的峰巒,鐵馬金戈劍鋒閃爍萬世英雄情結。
張騫、班超、裴矩出陽關通西域,一條絲綢之路暢行天下;
王昭君出塞遠嫁,大義和親,千載琵琶作胡語;
玄奘西行天竺,取回真經;
鳩摩羅什東進長安,傳播佛法。
悠悠駝鈴,匆匆商旅,虔虔僧侶,東進西出,往來穿梭,
在河西走廊織繡東方的繁盛與光華。
從烏鞘嶺到嘉峪關,從扁都口到玉門關,一個個聲名顯赫的富饒商鎮,護佑著川流不息的絲路盛景。
武威,威武的將軍,馬踏飛燕,三蹄騰空,飛馳祁連山谷,武功軍威,震懾河西走廊;
張掖,勇猛的武士,鐵甲穿云,氣吞萬里如虎,斷匈奴之臂,張中國之掖(腋);
酒泉,凱旋的將士,痛飲酒香四溢的甘泉,醉臥大漠邊關;
敦煌,盛大輝煌的金城湯池,照亮絲綢之路,開通飛天之旅。
河西四郡是中原鉗制西域,鑿空亞歐的四只強悍臂膀。
漢唐雄風雕琢一峰峰奇絕偉岸,蒼涼千年長河落日。
胡笳羌笛嘯吟一曲曲雄猛笙歌,浩蕩萬里大漠孤煙。
黑河弱水:一條生命的源流
一條寂寞孤獨悲壯的河,一條神秘神話神性的河,一條涵養生命綠洲的河,一條閃爍文化意象的河,一條人文歷史浮沉的河,一條從古至今讓人感恩惹人憐愛的河。這條河是河西走廊的血脈河,是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的愛情河——黑河。
河西走廊的千年榮光、豐饒歷史是黑河弱水譜寫的。從祁連冰峰高處,從河西走廊歷史深處,一路向西向北潺湲流動的黑河是大漠戈壁粗糲遒勁風景里最柔美最神圣的一泓景色一汪傳奇。中國西北高原里流出的大江大河大都流向了東方匯入了大海,只有黑河弱水固執地向西向北流入了大漠。誰說它浮不起鴻毛舟楫,它浮起的是河西走廊千里沃野和千年膏腴,它浮起的是華夏強盛王朝一段讓我們至今追懷追憶的中國夢。后羿涉弱水請不死之藥、周穆公渡弱水幽會西王母、大禹導黑河治弱水、老子出函谷關西渡流沙、玄奘西行取經,人與神、歷史與神話都投影在黑河弱水的一脈清流里。黑河弱水對中國人文精神的深入澆灌和深刻滲透不遜于黃河長江。
憑吊盛極一時而灰飛煙滅的黑水國、駱駝城,以清波麗影見證歷史的黑河弱水在西天流云、荒漠流沙下低沉緩慢地流淌,總讓人擔憂這條河西走廊的生命之流,哪一天會像它曾滋養的黑水國和駱駝城一樣突然消失。
金塔胡楊林:一樹奇崛的風骨
一千年生而不死,不死的是弱水浸潤的風韻;一千年死而不倒,不倒的是流沙淘洗的風流;一千年倒而不朽,不朽的是朔風淬煉的風骨。
弱水三千,澆灌一個人的宇宙洪荒;
胡楊秋色,鍍滿一個人的天地玄黃;
黃沙萬里,沉埋一個人的日月盈昃;
藍天晴日,澄澈一個人的生死榮枯。
一棵胡楊就是一簇金黃的神話,直立或蜷曲都不卑不亢;
一棵胡楊就是一叢燃燒的傳奇,匍匐或昂首都奇崛蒼勁。
碧云天,黃葉地,大漠瀚海,秋色連波,一棵棵胡楊在三生三世不死的輪回里,昂揚一種精神,彰顯一種意志,堅守一種信念,渲染一種境界,潛移默化為我們血液里的黃金、目光中的白銀、骨肉內的鈣鐵,成為苦難生命里絕美的風景,強壯浴火涅槃的魂靈。
(責任編輯:張云文)